春節假期剛結束，國家圖書館認為，春天是讀詩的好季節，遂辦理一系列歷代漢語詩歌的講座。今天開春第一炮，由台大中文系鄭毓瑜教授主講「漢代樂府古詩的俗世風情」。
漢朝初年，大臣們受邀到宮中去聽「雅樂」，往往聽著聽著便昏睡過去。因為經過秦末的戰亂，到了漢初，那種皇帝敬天祭祖、舉行大典時，樂工奏的「雅樂」，已經變得過於單調乏味，甚至可以說，無聊到快讓人厥過去了。因此政府急需採集、整理、創作一些樂歌，以備應用。
各個國家、各個文明都一樣，生命力最旺盛的創作，必然來自吃喝嫁娶、生養不息的民間。漢惠帝（公元前211~188）設的樂府令，還在想著救活雅樂；但一晃眼30年，到了漢武帝（公元前157~87），他看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，這位有宏大眼光的君主，設立的樂府公職，就是專門採集民間歌樂的樂府署。
漢朝初年，大臣們受邀到宮中去聽「雅樂」，往往聽著聽著便昏睡過去。因為經過秦末的戰亂，到了漢初，那種皇帝敬天祭祖、舉行大典時，樂工奏的「雅樂」，已經變得過於單調乏味，甚至可以說，無聊到快讓人厥過去了。因此政府急需採集、整理、創作一些樂歌，以備應用。
各個國家、各個文明都一樣，生命力最旺盛的創作，必然來自吃喝嫁娶、生養不息的民間。漢惠帝（公元前211~188）設的樂府令，還在想著救活雅樂；但一晃眼30年，到了漢武帝（公元前157~87），他看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，這位有宏大眼光的君主，設立的樂府公職，就是專門採集民間歌樂的樂府署。
漢武帝光是打匈奴，就忙得不可開交了，為什麼還那麼重視「樂府」呢？他骨子裡躲著一個詩人的靈魂嗎？不，他明明白白就是個政治家，廣泛收集全國各地的民歌，可以「觀風俗，知薄厚」，通過民歌來瞭解民情風俗，考察施政得失。換句話說，這是他不想重蹈秦亡覆轍，撇開嚴刑峻罰，維持國家大一統的手段之一。
鄭老師帶領我們讀了十多首抒情敍事的樂府詩。這種來自民間的詩歌，都帶點兒劇場的味道，有時描寫主角的裝容，有時讓鳥獸替人說話，臨了或讓旁觀者做個小結。詞語太粗俗的，到了樂府，再潤飾一下，甚至譜以音律，供歌伎出堂表演。
鄭老師帶領我們讀了十多首抒情敍事的樂府詩。這種來自民間的詩歌，都帶點兒劇場的味道，有時描寫主角的裝容，有時讓鳥獸替人說話，臨了或讓旁觀者做個小結。詞語太粗俗的，到了樂府，再潤飾一下，甚至譜以音律，供歌伎出堂表演。
艷歌何嘗行 （截取其中八小節，詩中用兩隻白色大雁的對話，表達男女別離之情）
吾欲銜汝去，口噤不能開；
吾欲負汝去，毛羽何摧頹。
樂哉新相知，憂來生別離。
躇躕顧群侶，淚下不自知。
吾欲負汝去，毛羽何摧頹。
樂哉新相知，憂來生別離。
躇躕顧群侶，淚下不自知。
白話翻譯：雄雁說對雌雁說
「我想銜你同行，無奈嘴小張不開；我想背你同去，無奈羽毛不夠豐滿，無力負重。相識的日子我們那麼快樂，今日離別，真是無限憂傷，望著身邊結伴的愛伴，我們卻要含恨相別，悲淒之淚不禁淌了下來」
「我想銜你同行，無奈嘴小張不開；我想背你同去，無奈羽毛不夠豐滿，無力負重。相識的日子我們那麼快樂，今日離別，真是無限憂傷，望著身邊結伴的愛伴，我們卻要含恨相別，悲淒之淚不禁淌了下來」
不過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以下兩首：
一、公無渡河（詩名）
公無渡河，公竟渡河，墮河而死，當奈公何
白話翻譯：夫君啊，我聲聲呼喚你不該渡河，但你竟充耳不聞強渡急流。強渡的結果，墮河而死。悲劇發生了，哭喊也無力挽回，無法改變。
短短十六個字，卻有如微電影般，充滿張力。此事件典故是，古朝鮮有個擺渡人，霍里子高，清晨撐船，見一白髮狂夫披頭散髮，手提酒壺，強渡亂流。其老妻在後緊追勸阻，但沒能追上，眼睜睜看著丈夫溺水而亡。其妻悲痛欲絕，回家帶箜篌，重回岸邊唱「公無渡河」之歌，宣洩哀傷，後投河自盡。霍里子高傷心之餘，將老婦的箜篌帶回家，將所見所聞講給妻子麗玉聽。麗玉深受感動，按照丈夫憑記憶所唱的老婦臨終之歌，復刻出《箜篌引》樂曲。
換句話說，這是一首被翻譯成漢語保存下來的高句麗歌謠，是現存朝鮮半島最早的古代歌謠之一。除了歷史價值以外，這首詩也直面死亡，探討悲劇背後的深層因素。此朝鮮古詩寫作於公元前200年，卻有著中國詩經的四字神韻。詩經比它早了至少五百年以上（約在公元前1046~771年）所以有人盛讚，這首朝鮮傳入中國的樂府詩，乃是口耳傳唱詩經的「復活」。
一、公無渡河（詩名）
公無渡河，公竟渡河，墮河而死，當奈公何
白話翻譯：夫君啊，我聲聲呼喚你不該渡河，但你竟充耳不聞強渡急流。強渡的結果，墮河而死。悲劇發生了，哭喊也無力挽回，無法改變。
短短十六個字，卻有如微電影般，充滿張力。此事件典故是，古朝鮮有個擺渡人，霍里子高，清晨撐船，見一白髮狂夫披頭散髮，手提酒壺，強渡亂流。其老妻在後緊追勸阻，但沒能追上，眼睜睜看著丈夫溺水而亡。其妻悲痛欲絕，回家帶箜篌，重回岸邊唱「公無渡河」之歌，宣洩哀傷，後投河自盡。霍里子高傷心之餘，將老婦的箜篌帶回家，將所見所聞講給妻子麗玉聽。麗玉深受感動，按照丈夫憑記憶所唱的老婦臨終之歌，復刻出《箜篌引》樂曲。
換句話說，這是一首被翻譯成漢語保存下來的高句麗歌謠，是現存朝鮮半島最早的古代歌謠之一。除了歷史價值以外，這首詩也直面死亡，探討悲劇背後的深層因素。此朝鮮古詩寫作於公元前200年，卻有著中國詩經的四字神韻。詩經比它早了至少五百年以上（約在公元前1046~771年）所以有人盛讚，這首朝鮮傳入中國的樂府詩，乃是口耳傳唱詩經的「復活」。
這就是朝鮮的箜篌樂器
二，陌上桑
原詩太長，無法在此完整呈現，但現在網路很方便，隨處可查見。和它內容相似的，還有一首傅玄寫的《秋胡行》，都是在描寫一對新婚不久，就遠距別離的夫妻。這個丈夫叫秋胡，在外當官三年，回到故鄉，見到一美貌的採桑女，竟上前調戲。女嚴詞拒絕，表明已婚身份。等秋胡回到家中，才發現剛才輕佻的對象，正是元配。夫妻兩人竟然相見不相識，最後妻子羞憤跳沂水而死。
這是我覺最奇怪的地方，這女生為什麼要自殺？是男方來調戲她的，她也沒有失節就範，少塊肉什麼的，頂多忘了丈夫的相貌，有需要以死明志，洩心頭之恨嗎？
再說了，中國在南宋之前，並不把寡婦再嫁視為羞恥或禁忌。為了人口增長的業績，許多地方官還會鼓勵被休或守寡的婦人再嫁，好增產報國。
孔子兒子孔鯉的妻子，就在夫死後再嫁，漢朝的卓文君新寡回到娘家，司馬相如以兩首琴曲表示心意，當晚卓文君就和司馬相如私奔，結為夫婦。東漢光武帝劉秀之姊湖陽公主新寡，想嫁給宋弘，劉秀為她作媒，宋弘卻以「糟糠之妻不下堂」拒絕，劉秀就叫姊姊另選，卻沒有說再嫁是不恰當的。班昭的《女誡》雖然有提到「夫有再娶之義，女無二適之文」，但真正奉行的人不多。東漢末年的才女蔡琰在首任丈夫衛仲道死後，先被匈奴軍擄去，嫁給匈奴左賢王，歸漢後又再嫁董祀。
既然寡婦都可再嫁，漢代樂府詩《陌上桑》裡的胡秋之妻，秦羅敷，就更沒有自殺的道理。
因此在演講尾聲，Q & A的時間，我舉手發問：「中國在宋代理學盛行以前，女性並沒有什麼貞節牌坊的概念，但這些早在公元前，採自民間的樂府詩，卻老讓女主角投河自盡，這明顯不合理。該不會是宮廷樂府文人自行加工的吧？」
鄭老師點頭微笑以對，似乎頗同意我的看法。
鄭毓瑜教授與我的合照
演講前的自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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